凡煙小說

「早餐與秋千」 “我也愛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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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早餐與秋千」 “我也愛她。”

這個六月的夜晚在精疲力倦中結束。

從許溫棠家裏回來, 況萊發覺,院子裏的燈還沒有關,客廳裏的也沒有。整個酸梅嶺, 大概只有她們兩家現在還燈火通明。

況萊回到客廳。

一個人在燈光下孤零零地坐 了會,然後發消息給周寒:

【她們沒有同意】

回來之前,她就已經和周寒報備過許溫棠接她回家的事情。周寒不知道是不是擔心她,都這麽晚了也沒睡:

【沒事嘛, 大不了你們兩個都上我家住】

【我們家空房間多的是!】

這可能是今天晚上唯一一個對她們表示支持的人。

看到消息,況萊又是眼圈紅紅。沒忍住滴了幾粒,她擦擦臉。

我是況萊:

【好!】

【反正我一定不會認輸的!】

周寒寒:

【嗯!】

【你是況萊的嘛】

【相信你!】

-

不知道等明天, 葉君君會不會拿出什麽招數來逼她妥協。

這天晚上。

況萊是翻來覆去。

最後實在難受。

昏昏沈沈。

踩著拖鞋起來。

喝了口水。

又擔心在家裏的許溫棠。

沒有忍住。

況萊穿著拖鞋,睡衣, 出了院子,在柏油路和許溫棠家裏的坡面前晃了幾圈。

沒有去按門鈴。

畢竟時間太晚,她沒有那麽不懂事。

所以。

她就只是努力昂著頭,孤零零地在鐵門外徘徊了蠻久。

觀察一會。

覺得裏面沒有什麽聲嘶力竭的動靜。

才心思沈沈地背著手下了坡。

回到自己家。

況萊路過門口的兩個秋千。夜裏風大,兩個秋千跟著風搖搖晃晃,隔得有點遠,也都冷清清的。

反正這會回房間也是難受。

況萊打著哈欠坐上秋千,一邊晃腿,一邊昂頭去看對面坡上的情況。

天快亮了,她決定等再亮一些的時候, 就馬上去找許溫棠。也不是怕許溫棠被關起來什麽的,她就是想許溫棠了。特別想。

只是有的時候,想一個人是特別煎熬的。在綠秋千上煎熬地想了會,沒等到天亮,她先等到客廳裏“哐啷”一聲響——

於是困惑擡頭。

沒有開燈, 天快亮了,這會稍微有一點點亮光。室內還是昏黑的藍色。一個穿著睡衣的黑影在屋子裏內抱著膝蓋面目猙獰,朝著她這邊吹胡子瞪眼,“幹嘛,你想要裝你奶奶托夢給我,讓我同意!”

是葉君君。可能起夜上廁所還被她嚇到了。

況萊撇撇嘴,不講話。她才不想和她講話。葉君君昨天晚上在許溫棠面前那麽過分。這算是這幾年來葉君君做過最讓她生氣的事情了。

僅次於葉君君那次說後悔把她生下來。

這次她起碼要三天不和葉君君講話。

可能她不和她頂嘴,葉君君反而還不習慣,打了個哈欠,嘟囔一句,“大晚上的,坐外面嚇人做什麽?”

況萊還是不講話,悶著頭,坐在秋千上晃了晃腿。

葉君君這個人呢,就是很典型的吃軟不吃硬。況萊要是和她頂嘴吧,她就什麽氣人的話都能說出來。況萊要是特別安靜吧,她就渾身不舒服了。

過了會。

葉君君慢騰騰走過來,有點不耐煩地給她肩膀上披了件毯子。

然後,自己坐到另外一個秋千上,也和她一起對著天邊的魚肚白發著呆,不講什麽話。

這邊晝夜溫差大。黎明風涼,是有點冷。況萊披了會毯子,看一眼旁邊的葉君君——她自己也是穿著薄薄的睡衣,縮著肩膀坐在秋千上,像個放大版的老鼠。

況萊抿了下唇,突然把毯子扔過去。

但她這會也還是帶著氣,毯子呈氣沖沖的拋物線落到葉君君腿上。惹得葉君君蹙了一下眉,馬上又很嫌棄地扔過來,“自己披著,管我那麽多。”

況萊不管,又氣鼓鼓把毯子扔過去。

毯子像個羽毛球一樣在院子裏被扔來扔去。葉君君也像是來了氣,剛接上馬上又扔過來。

況萊比她動作快,在毯子剛拋起來的時候就接住。

然後很靈活地丟過去。

然後的然後,在葉君君要扔之前。

況萊自己很小氣地踮著腳,帶著一整個秋千往旁邊挪了好幾步。

葉君君鼓著勁要扔。況萊也憋著勁要躲。

好一會,葉君君像是覺得她走得太遠扔不過,也像是覺得這種做法太幼稚,氣得自己把毯子裹起來,“我真是欠你的。”

況萊看她把毯子裹起來,自己才慢吞吞地挪回去,然後繼續盯對面坡上許溫棠的家。

葉君君大概才反應過來她在看什麽,皺著眉,“你別告訴我你在這盯了一晚上?”

況萊瞥她一眼,抿著嘴巴憋了會,但還是沒憋住,“沒有。”

葉君君皺緊的眉頭稍微平覆。

“也就兩個多小時吧。”然後況萊說。

“你——”葉君君氣得差點從秋千上站起來,大概是想說她。但昨天本來就已經鬧了一晚,今天到底沒把狠話說出來。只把眉頭皺得緊緊的,“我看你真是一談戀愛就一點也不爭氣,這種時候也不知道忍一忍。”

“談戀愛幹嘛要忍。”況萊覺得她的說法真是老套,也挺著下巴還嘴,“要是和那個人在一起,結果讓我連愛她這件事都要忍著,那我幹脆不談好了。”

要是在這幾天以前,況萊也會相信這個說法——要把自己的喜歡多藏起來一點,緊緊握在手裏不放出去,才會讓對方愛你多一點。

但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起,許溫棠就讓她相信,談戀愛根本不是這樣了。

不是誰愛多一點就會吃虧。誰愛少一點就會高姿態。

是她愛她,也願意接納、承認自己這份愛的重量,這永遠比單方面等待被愛的時候,要來得更從容。

她的說法篤定,仿佛經得起任何質疑。葉君君聽了,可能也找不到好的理由來反駁她,便只是嘀咕一句,“真是說不過你。”

她當然說不過她。因為這是客觀事實。況萊對此很自信,便也馬上很有底氣地對葉君君進行質問,“為什麽許溫棠不可以?”

“你說來說去就只有這件事?”葉君君蹙起眉。

“我就是想知道。”況萊理直氣壯,“你不是特別喜歡許溫棠嗎?”

“不是覺得她哪哪都比我好嗎?平時都恨不得把她當親女兒了,我在外面,打一通電話你要跟我提她名字提八百遍。”她板著臉問葉君君,“怎麽還單單就是不同意她和我在一起?”

話說回來,這件事真是越想越奇怪。雖說葉君君不至於對她和許溫棠的事情喜聞樂見,但應該也不至於單單對許溫棠有偏見才對。

“男人不靠譜,女人說是別人要騙我。現在許溫棠又靠譜又不騙我。”況萊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道理,態度也越來越硬氣,“你現在到底在不準什麽?”

“這件事能混為一談嗎?”葉君君並不正面回答,也不示弱,“而且我什麽時候說過別人就可以了?”

“你昨天明明就說了。”況萊覺得她簡直無理取鬧,有點冒火,“昨天許溫棠一說是她,你就說哪怕是別人你都不說什麽,像許溫棠做錯了什麽一樣。”

原話拋出來。

就差把錄音放出來聽了。

葉君君本來還挺著脖子,這會也沒辦法完全振振有詞,只好沈默了半晌,嘆口氣,“你是不是傻?”



況萊不明白她在說什麽。

葉君君瞥她一眼,“難道我這麽說,她就真的比得上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生女兒了?”

況萊抿唇。

“說你傻吧,你還不信。”葉君君看到她的表情,撇了撇嘴,“難道只要她是個好人,我就願意讓你和她在一塊了?”

沒有想到葉君君會說這麽好聽的話。況萊一時之間難以適應,縮在秋千上晃了晃,好一會,吸了吸鼻子,說,“可是她也很愛我啊。”

仿佛仍然不習慣聽到這個字眼。葉君君難得沒立刻發表意見。沈默了一會,問,“你就這麽肯定?”

“當然。”況萊沒有猶豫。

“真的是那種愛?”

“什麽意思?”

“你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,我是……”說到這裏,葉君君有些遲疑,“是怕你們分不清。”

“那不可能。”況萊相當篤定,雖然細節不好和葉君君說,但她們什麽事都做過了,哪裏還會有這種困惑,“我怎麽可能分不清?”

葉君君大概不知道其中細節,但可能也看到了她的確信,有點懷疑自己,“真的?”

“當然。”況萊點頭。

葉君君突然就不說話了。

況萊想了想,覺得可以趁勝追擊。鞋尖踩在地上,挪著秋千,往她那邊靠了一點,探頭問,“那你同意了?”

葉君君裹著毛毯看她,還是沒有松口,“這不是我同不同意的事。”

“什麽意思?”況萊覺得糊塗。

葉君君沈默下來。

“你幹嘛不說話?”況萊更加覺得她話裏有話。說來說去,她明顯感覺到葉君君心裏就是有別的理由,可為什麽就是不能明說?

“你許雲阿姨……”是在等天邊浮出魚肚白的時候。葉君君才猶豫開口。

只是話剛開頭,她看況萊一眼。像是在考慮要不要說得這麽具體。好一會,才搓著膝蓋,猶疑著說,“這個人比較傳統。”

這句話一出來。

況萊忽然明白葉君君為什麽從昨天到現在的反應那麽奇怪了。因為昨天是當著許雲的面,葉君君一向比較好面子,況萊又說些那種勾引許溫棠的話……

怕許雲先一步責怪她。所以葉君君還鬧出一副要拿起雞毛撣子打她的樣子。

仔細回憶昨天晚上的細節。

況萊覺得葉君君這個人真是奇怪,一個原本很簡單的想法,彎來繞去的,也不說清楚,還要說些難聽的話。

當然,這一點她也沒什麽資格說葉君君就是了。

“那你昨天那麽不高興,還當她們的面要教訓我。”況萊湊上去問,“其實只是在擔心許雲阿姨不同意?”

“是,”葉君君撇了撇嘴,“但也不完全是。”

“首先,我自己肯定是不太支持的。”她先是這樣對況萊說。之後補充一句,“但是你許雲阿姨態度只會比我更強硬。”

“她這個人本來就不太好相處。”葉君君說。

難得從葉君君這裏聽到許雲的壞話。況萊還以為,大人永遠會站大人呢。現在葉君君突然說這些,況萊還有些慚愧,“所以你是擔心我先被許雲阿姨怪罪?”

“差不多吧。”葉君君倒是沒否認,很嫌棄地瞥她一眼,“也不聽聽你當著她的面昨天晚上講的些什麽話?”

這個嘛。況萊摸摸鼻子,“我怕你先怪許溫棠唄。”

“我能這麽壞?”葉君君像是聽不得她說這些,眉頭又皺起來,

“我還能不知道這種事是你情我願,還能是你棠姐姐逼你和她搞對象的?”

“每天凈胳膊肘往外拐。”葉君君嘟囔。

咦。

好有道理。

只是葉君君什麽時候這麽講道理了?

“那你知道我們你情我願,你還不同意?”當然,況萊也是不肯認輸。

“都說了,這件事根本輪不到我同意不同意。”葉君君有點不耐煩了,“是你許雲阿姨根本不會同意。”

“意思是許雲阿姨同意你就同意?”況萊抓住漏洞。

葉君君立馬警惕,“我可沒這麽說。”

況萊撇撇嘴,“反正你不同意我也還是要談。”

說實話她也算是出櫃出得很有底氣的了,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。葉君君大概是被她這句話氣到,裹著毯子站起身來,背著手踱步兩圈,像是要拿出大人姿態找點話來說她,但估計也沒找到。

最後只好很愁悶地坐回去,嘆了口氣,“你許雲阿姨可不會像我這麽好說話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況萊低頭,晃了晃拖鞋,也有點為這件事發愁。

“你知道個屁。”葉君君突然說。



況萊生氣歪頭。

“她之前因為你棠姐姐的工作都鬧了這麽久。”葉君君說,“你真當她跟我似的,只要你頂幾句嘴她就懶得管了?”

“之前我讓你多去看你許雲阿姨,是知道不管怎麽樣,你是我的女兒,和她沒有關系,再怎麽樣,她也不會在你面前亂來。”

“但現在,你和你棠姐姐要在一塊……”

說到這裏。葉君君皺了皺眉,沒有繼續往下說,但意思已經很明顯。

按照過往經驗來看,就算葉君君這邊同意,許雲那邊可能也很難輕易松口。而她昨天之所以表現安靜,是因為葉君君已經作為家長,已經向她們表達了較為強硬的態度。

於是沒有必要再說更多。

但其實。

如果說葉君君刀子嘴豆腐心。

那許雲就有點像豆腐嘴刀子心。

聽到這裏,況萊也心思沈沈。

因為事情到現在。

她完全沒有想到,葉君君還考慮到了這些方面。

已經到早上了,天光大亮,風吹起來有點熱。折騰了好幾天,葉君君大概也覺得累,臉色不是很好,臉上的皺紋感覺都多了好幾條了。

況萊看她一會,吸了吸鼻子,“那你早和我說這些不就好了,害得我還誤會你。”

“你們小孩子家家懂什麽?”葉君君大概看見她又開始哭,也稍微紅了紅眼睛,“而且這些話昨天怎麽好當著你許雲阿姨和棠姐姐的面講。”

擡手揉了揉眼,“我也是當媽的,清楚你許雲阿姨怎麽想。”

“雖然我平時就不同意她的做法。”葉君君說,“但你沒回來的這幾年,我是親眼看到她有多介意你棠姐姐的工作。這件事情沒你想得那麽簡單。”

風吹得人眼淚汪汪。況萊也揉了揉眼睛,“我知道。”

“我知道不會簡單。”她鼻子堵堵,昨天哭了那麽久,嗓子也有點啞了,“但如果……如果有你支持的話,說不定就沒那麽難了呢?”

因為之前從來沒有大人和她們一邊。但如果現在有了呢?

她的話讓葉君君默然。可能是考慮了一會,葉君君搖了搖頭,“況萊。”

“嗯。”況萊鼻音很重地應聲。

葉君君隔著清晨的空氣望她一會,緩緩出聲,

“我知道平時你棠姐姐和她媽媽相處受了不少委屈,但說到底不是我自己的女兒,我除了多勸你許雲阿姨幾句,也管不了她們之間怎麽相處。

“這些話你可能聽了不舒服,但天底下當媽的都一條心,其實我能理解你許雲阿姨。

她就是放不下心裏那些事,不然也不至於這麽多年沒想開還鬧出心病。所以我也是想著,鄰裏鄰居一場,小時候你棠姐姐幫你那麽多,我就盡量多幫她一點,讓你有事沒事去緩和緩和她們的關系,也多勸勸你許雲阿姨。”

“你今天要是單單作為我的女兒,去關心你許雲阿姨,你棠姐姐,去作為她們中間的調和劑,我肯定會誇你懂事,也覺得你這麽做再好不過。因為我知道,不管她們之間發生什麽事,都不會殃及你。”

“可你要是真和你棠姐姐在一塊,就不只是調和劑那麽簡單了。”

一般情況下,葉君君都會把況萊當作小孩,很多事情都不會說得太清楚。

但今天,在這些利弊之間,她好像第一次把況萊當成大人,把這些現實的難聽話語講得很直接。因此講完以後,還揉了揉發紅的眼睛,

“以後你凡事就得夾在她們中間了,明白嗎?”

-

這個夜晚許溫棠比任何時候都要想念況萊。

她不知道況萊的眼睛第二天會不會腫得很厲害。昨天晚上她不記得把車裏的小青蛙拿給況萊,不知道況萊有沒有睡好?

不知道她不在,況萊會不會又和葉君君頂嘴,吵架,然後鬧起來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裏面哭,甚至絕食抗議……

也不知道,況萊會不會害怕得睡不著覺。因為小時候她和許雲吵架,吵得厲害她關在房門裏不出來,況萊第二天總是會頂著黑眼圈來找她,然後很緊張地檢查她的手心。

因為小時候的況萊笨笨的,還以為全天底下的媽媽生氣,都只會打小孩的手心。

沒有睡太久,天亮之後。許溫棠起床,換了衣服,準備去找況萊。

打開房門,她聞見一陣香氣。

香氣順著樓梯飄上來。

她看見許雲坐在飯桌那邊發呆。

許雲不擅長做飯。

小的時候許溫棠上學,她都是給許溫棠多一份早餐錢,讓她去學校門口隨便買一點吃。因為許雲睡眠很差,大部分時間徹夜難眠,很少能在她上學的時間起得來。

今天許雲給她做了早餐。

許溫棠在房門口靜了會,走下樓梯。

“起來了?”許雲像是註意到樓上的動靜,擡頭,看了她一會,聲音輕輕地說,“過來吃早餐。”

許溫棠沒有馬上走過去。她踩下最後一層階梯,在樓梯口停了會,比較平靜地說,“我可以去外面吃。”

許雲楞了半晌,點點頭,“那過來坐會吧。”

她的態度出奇平靜。

沒有意料之中的歇斯底裏。這個時間點,酸梅嶺幾乎還沒有人出門。但她卻連頭發都梳理得一絲不茍。只是眼睛有點紅,應該是哭過。

和小時候許溫棠做了什麽她不太滿意的事情回來看到的那樣。

她就只是坐在椅子上,靜靜地註視著許溫棠,

“我有事情想問你。”

偌大的房子沒有其它聲音。寂靜中許溫棠在原地和她對視。

許雲也望住她。

從昨天到現在,許雲尚未表明態度。許溫棠沒有樂觀到認為許雲的意思是欣然接受。只是考慮到這段對話遲早都會發生。

她沒有躲避,走過去,在許雲對面的位置坐下來,靠著椅背。

等她落座。

許雲沈默中看了她一會,輕言細語詢問,“是因為我嗎?”

許溫棠覺得詫異,“你說什麽?”

許雲躊躇一會,“在你小的時候,天天說你爸爸的壞話……”

“不是。”許溫棠明白她的意思,既覺得荒唐,也沒有辦法將整句話聽完,因此立刻打斷,“和你們沒有任何關系。”

許雲怔住。

“沒有報覆你,沒有和你置氣,不是怪你當年讓我出國,也不是因為你們之間的感情破裂所以對婚姻失望。”許溫棠維持冷靜,與許雲對視,“這件事沒有你想得那麽覆雜,就只是我們想在一起而已。”

把該說的說完。許溫棠坦然直視著許雲的眼睛,“我說明白了嗎?”

她沒想過要三言兩語就說服許雲接受她和況萊的事。事實上,她對這件事並不急迫,也並沒有抱著一定想要說服許雲的念頭。她工作的事情許雲尚且到現在都無法接受,更何況是她和況萊的事?

而出乎意料。許雲聽完她講,沒有歇斯底裏,也沒有質問,只是安靜一會,緩緩點頭,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
許溫棠覺得意外,卻無法再追問。她沈默下來。

許雲也沒有馬上再講話。

天亮了,陽光逐漸變得更明亮,金光燦燦。打在她們對峙的臉龐上。良久,許溫棠以為許雲沒有更多話要問自己,安靜了會,打算起身離開。

“你沒有更多話要跟我講嗎?”但這個時候,許雲卻突然開了口。

許溫棠停住腳步,“什麽?”

“昨天晚上,況萊很激動,她媽媽也很激動。但是你基本沒有說什麽話。為什麽?”許雲垂眼,靜靜摩挲手指,“我以為,至少在這件事情上,你會有話想和我說。”

許溫棠沈默下來。

實際上,和在外面的表現不同,她在許雲面前大部分時候是沈默的。在她成長期間,許雲曾經多次對此表達過不滿。許溫棠卻始終無法改變。

不過在外面,她仍然願意配合許雲,當一個令她滿意、也拿得出手的女兒。

因此大部分時候,在起沖突的情況下,許溫棠都是充當緩和沖突的那一個。

因為她是大人眼中比況萊懂事一點的小孩,是況萊眼中更像大人的姐姐。

也因為,這通常可以讓矛盾的爆發稍微不那麽激烈,亦或者是被一筆帶過。而這恰好是許溫棠所希望的。

昨天,她本來也應該攔在況萊前面,主動承擔自己作為“姐姐”的責任,說更多讓葉君君平覆下來的話。但許雲沒有說錯,後來她基本沒有講話。

“因為況萊在說。”只是沒有想到許雲也註意到這一點,許溫棠輕輕說,“我想聽她說。”

許雲像是沒想到這個答案,露出稍微意外的神情。

不知道況萊現在有沒有起床。許溫棠看著門外的光線,很久,緩緩啟唇,

“小的時候,我總是覺得,我要比況萊更懂事。因為我比她大,我什麽事都走在她前面,所以無論發生什麽事,我都有責任勸告她,引導她去做出最正確的決定。”

“剛和她在一起的時候,我沒有辦法不去猜想你們的態度。她總是擔心你們知道了以後會把事情都怪到我頭上。

而我也免不了擔心,會習慣性去考慮,到底要找到一種什麽樣的方式和你們說,才能讓你們稍微沒有那麽抗拒,也才能讓我這個懂事一點的‘姐姐’,顯得沒有那麽壞。”

“但這件事真正發生以後,我才發現,原來是我錯了。”說到這裏,許溫棠稍微低了低眼,笑了下,“其實根本不用考慮那麽多,只要說出來就好了。”

許雲楞楞看她。

“她總是比我勇敢。”一般情況下,許溫棠在面對許雲時,難得有太大的情緒波動。但這個清晨,她覺得她是冷靜的,平穩的,卻也感覺到自己的眼眶是濕潤的,“也總是在我還在猶豫的時候,就把我面對的、思考的僵局先戳出一個口子。”

“而總是到了那個時候,我才能明白,原來想再多,也不如先去邁出一步。”

話說到這裏,許溫棠簡單地得出結論,“所以我昨天一直在聽她講。”

盡管那個時候,許溫棠理智上明白自己應該說些什麽,至少要讓葉君君知道,自己不是躲在況萊身後的膽小鬼,也願意承擔起這份責任。但情感上,那個當下,她根本無法將視線從況萊身上挪開。

憤怒的況萊,質問一切的況萊,努力去爭取、從來不認輸的況萊,比她小、卻總是站在她身前的況萊……

讓許溫棠不得不去追逐、跟隨與相信的況萊。

“不過你說得對,有一件事,我本來是昨天晚上就要和你們說的。”許溫棠說,“但是不知道為什麽,後來就忘記了。”

這段話說得比較長,因此許雲也發怔很久,才緩緩擡臉看向她,“什麽?”

許溫棠沒有躲避,靜靜註視著許雲的眼睛,慢慢說,

“我也愛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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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說:妹怎麽能不愛姐,姐又怎麽能不愛妹呢?(眼淚汪汪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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